那一天,我走進神秘寶物隧道……

傳說中,故宮後有三大寶庫,藏著六十五萬件寶物,《商業周刊》為二十年來第一個進入國家寶山的新聞媒體,深入其中的兩處寶庫,帶你目擊它的神秘樣貌。

(文)王茜穎

龐大的國家寶藏秘密基地就在眼前!這不是電影,這是今年六月《商業周刊》記者的震撼目擊。

每個人都曾經到過外雙溪的故宮,拾階而上拜訪中華文化五千多年寶物。逛了一整天,腳好痠,又眼花撩亂,卻還是逛不完。但即使你快速逛完了,這也只是冰山的一角罷了。你眼目所見的,不及故宮寶物總數的一半。數萬件寶物,其中還包括未曾見過一天天日的寶藏,就藏在故宮後山以及另外兩個寶物秘境中。

秘境,一直有各種傳說,外人卻從無機會目睹。直到今年,故宮首度與國際媒體合作,允許國家地理頻道獨家深入拍攝「透視內幕」系列紀錄片。過去,這系列紀錄片曾帶領觀眾一窺五角大廈、梵諦岡、北韓等世界禁區的真面目,現在,它組成一支國際團隊,要一窺故宮庫房的究竟,而《商業周刊》則被選為繼民國七十五年以來,國內第一個深入國家寶藏的新聞媒體。

那一天,我懷著緊張興奮的心情,與國家地理頻道團隊,隨著身穿靛藍長衫的故宮「顧寶人」余佩瑾,以及多名故宮器物處人員,穿過人潮擁擠的一樓大廳,悄悄前往故宮藏寶地。

經過空中走廊
天然隱身屏蔽,與外界隔絕


山洞入口究竟在哪裡?沒有人帶領,你絕對找不到,因為秘密入口,就隱藏在故宮一樓大廳某扇不起眼的員工專用門背後,唯有刷特殊卡片,才能敲開藏寶之路的第一扇門。

進門之後,搭上文物電梯,來到了正館三樓後方,這裡出現了第二道關卡,一道鋁框玻璃門,門中央橫貼著一道醒目的藍色封條。「嗶!」余佩瑾持白色特殊卡片先解除電子鎖與警報器,另一名員工則掏出一串鑰匙開鎖。

推開大門,藍色封條應聲撕毀,變色反白。

玻璃門的那頭,一條寬三米六、長二十六米的空中走廊,如一把匕首直直插入山壁。粉刷的白牆、磨石子地板、仿古代宮殿遊廊樣式的廊橋,記憶中那個老故宮的樣貌和氣味彷彿又跑出來。

古老的廊道窗外,爬滿了濃密的爬牆虎藤蔓,對內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的日光,對外則形成天然的隱身符,外人不會想像到這正是通往後山寶庫的要道。

走進後山器物寶庫秘洞
布滿天羅地網的高科技防盜措施


走過這一條時光隧道,走廊的盡頭,赫然見到兩隻石獅子鎮守著一扇高達三米的大紅宮門。只是,傳統的宮門上多了鑰匙孔和一個古銅色的金庫轉盤。我們來到第三道關卡了!這裡才是真正山洞庫房的入口。

民國五十四年,兩岸政治局勢仍舊緊張,為了怕敵軍轟炸,故宮委託台灣電力公司在標高五十公尺的半山腰,依山勢開挖出這條一百八十公尺深的藏寶山洞,全部以鋼筋水泥澆築,厚達七十公分,加上二十多公尺厚的山壁土石包覆,可謂固若金湯。

知曉金庫密碼的人,整個故宮不超過十個。要解開密碼,必須要旋轉幾圈、朝哪個方向、順序為何,每個手勢都要教授與練習,我們在現場不能看,更不能拍攝。而擁有密碼的人和擁有鑰匙的人,又是分開的,解開密碼之後,另一名研究員使勁撕開封住鑰匙孔的藍色封條,從口袋裡揀出一大串鑰匙的其中一把插入,無聲的扭開門鎖。

紅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彷彿漏跳了一拍。

要開紅門,故宮人員至少三人同行,即使貴為院長都沒有鑰匙,也無法單獨擅入,鑰匙平時鎖在行政大樓地下的器物處辦公室,由科長保管,凡進出山洞,都必須向科長報備批准,並先行知會安全室。「一定要兩人以上陪同,絕不可能單獨入內。」故宮院長林曼麗說。

要硬闖是不太可能的,四十二年來,故宮一直維持著完美的零失竊率。因為,這一路上早已布下紅外線感應器、體溫感應器、碎音偵測器,就連通風口裡也裝設了防盜器材。安全室主任周繼根指出,碎音偵測器的靈敏度,可以連一根針跌落在地上,都會引發警鈴。

新式數位化監視器,更早在程式裡設定了好幾道隱形防護線,而每道門背後的電子吸力鎖,更非得要一千二百磅(約合五百四十四公斤)的力道,才能推開。

有了這樣的天羅地網,誰知大紅宮門打開,我居然看到還有兩道門!

一扇是豬肝色的鐵門,那是民國五十四年開挖的舊山洞大門;右手邊亮晃晃的銀色鋼門,則是六○年代開挖的新山洞。研究員再度用卡片和鑰匙開啟了舊山洞十五公分厚的大門,又用另一把鑰匙打開銀色的鐵柵門,終於,一條漫長又冷清的隧道出現了,弧形的隧道讓人看不見路的盡頭。

位於山腹裡的洞穴終年不見天日,流洩而出的空氣充滿了濕氣,沿著山壁邊,開鑿了一道淺淺的水溝,導引水順著牆壁的弧度向外流。陰涼的山洞頂端,日光燈跟著隧道往前無限延伸,山壁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都鑲著銀色的鋁片防潮,燈光隨著山壁的弧度不斷反射,整個山洞都浸泡在冷冷的慘白光線裡,彷彿連時間都凍結住。

歷代帝王的寶藏!近兩萬件的宋、明、清三代皇帝的瓷、玉器等收藏,半個世紀前還躺在北京紫禁城裡,歷經二十二年的戰亂,一萬公里的顛沛流離,如今,都安靜的沉睡在一千零二十八個黑色大鐵箱裡,置於山壁兩側。走在中間的過道,如此安靜,腳步聲聽得特別清楚,眾人不由得放輕腳步,深怕驚醒什麼。

故宮有三顆翠玉白菜,除了常展的那一顆,另外還有兩顆幾乎未曾面世的翠玉白菜,就沉睡於其中一個鐵箱;國之重寶的北宋汝窯瓷器,除了目前展出的五件,剩下的十六件也全藏在這山洞裡,要等下次二十一件全部展出?余佩瑾說「我有生之年不可能再看到。」

山洞裡,兩萬件帝王寶藏,面世的不到一半。

這一條一百八十公尺長的國家寶藏之路,深入山腹,猶如一條巨龍,故宮人員只准我們走到龍肚子,就不准再往前行。但聽說,密道盡頭在故宮後山左側山坳,那兒,也有一道紅色大門。甚至,門外還有一條柏油小路可通山下,只是那裡當然也有嚴密管制。

來到書畫寶庫
一百八十九個木櫃,住著一萬多件國寶


離開山洞,我們又進入另一處書畫寶庫。故宮的寶物庫房共三處,以後山器物庫房、書畫庫房最經典,而圖書文獻庫房藏量最豐。在行政大樓地下室書畫庫房裡藏著的,正是「清明上河圖」、范寬「谿山行旅圖」、懷素「自敘帖」、以及乾隆皇帝最愛的王羲之「快雪時晴帖」等稀世之珍。

通往書畫庫房的地道裡十分寒冷,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醫院的消毒水味。彷彿要阻止人視線的透視,回字型的地道永遠看不見底端,而且每隔一段便有一扇防火門,進入書畫庫房真正的關鍵之門,是其中一扇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褐色防火門,門上編號寫著「七二○」。一樣是刷卡加上鑰匙,研究員領我們進入到這個終年不見天日,恆溫維持在二十度正負兩度,相對濕度維持在五十五至六十度,彷彿帝王地底墓穴的寶庫。

地下有兩個相似的房間,一百七十六坪的房間裡,立著一百八十九個樟木櫃,每個櫃子皆設門牌號碼,總共住著一萬多件國寶。每一件都包著無酸藍布套,有的還躺在檀木盒子、桐木盒子裡。書畫怕光,因此這裡長久浸在黑暗裡。又因為書畫怕濕,我們全都得戴上口罩,避免呵出的口沫濕氣損及古物。

開啟一扇樟木櫃,書畫科科長劉芳如小心翼翼拿出一只木盒,將裡面明代仇英的「美人春思」手卷取出,放在鋪著白色棉紙的長桌上。就像是替美人寬衣解帶,她輕輕解開藍布套的帶子,用水晶紙鎮壓好,帶著手套的指尖輕觸捲軸推開,為了怕有折痕,光展開就花了快五分鐘,真跡上細膩婀娜的美人方現了蹤跡。

歷經世代的歷史文物
遠渡重洋、逃離戰火,在故宮沉睡


書畫庫房的角落,還有一只滿是風霜的破爛木箱,鑲邊的鐵條已經鏽蝕,像一件經歷長途旅行的行李箱,上面貼滿了各式各樣的褪色封條和粉筆字,「北平故宮封條」「院121、滬756」「洞333」。這正是曾經走過一萬公里路的旅程,在日軍轟炸與國共內戰的戰火中逃難,然後渡海來到台灣的第一代寶物木箱。當年,有三千個這樣的木箱,搭上軍艦來到台灣,如今只剩這個寶箱存證,箱底躺著當年用來防撞的泛黃棉花與穀殼。

幾個小時後,採訪隊伍退出,大門關上,寶庫再度陷入永恆的黑暗與寂靜,只留一小盞燈光,維持監視器能見度。當門闔上那一刻,我彷彿聽見歷史的某一頁被闔上了。走到新落成的故宮中庭,陽光燦爛射下,彷彿已是隔世。

再見!沉睡的國家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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