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26年事業、負債7億,唐雅君自剖:

唐雅君經營亞力山大造成財務失控,也遭到檢察官以詐欺、背信罪起訴,這堂昂貴的經營課,究竟讓她學到什麼?

採訪/成章瑜、李郁怡 整理/林育嫻、吳怡萱

三月十一日上午九點,台北地方法院首度開庭,亞力山大前董事長唐雅君被檢察官以詐欺背信罪起訴,求處五年六個月有期徒刑。就在開庭前不到十小時,唐雅君接受《商業周刊》專訪,仍然非常激動的說,「我不適合做小生意,我是做大生意的人。」

唐雅君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這個台灣知名的青年創業楷模,究竟栽在誰的手裡?

沒有人會想到,就在出庭的前一天,唐雅君在兵慌馬亂中,居然可以找新工作,「我是一個停不下來的人,」她說。也因為只會衝,忘記停下來,二十六年她一手打下的江山也毀於一旦。

唐雅君急什麼?奇怪的是,依據起訴書,民國九十五年亞力山大一年關十一家店,欠下的債務至少五‧五億元,但她還是衝著借錢展店。她的信念是,「衝」才會讓人安心。

在唐雅君的字典中,創業家不是英雄就是烈士,怕什麼?不過也因為衝過頭,讓唐雅君的財務變成「連環套」,甚至落入她自稱的「仙人跳」中,拖垮公司。

從台北地檢署檢察官的起訴書中,可以推算出唐雅君早在民國九十五年,資金就已出現龐大缺口,當時財務三度簽核都不過,負責簽核的安侯建業會計師張淑瑩,不願簽核的原因是:「亞力山大負債比已達九七%,民間借款過多財務不明,已無繼續經營之能力。」

可是在唐雅君眼中,弭平窟窿的最好方法,就是繼續衝。她不但不踩煞車,反而鋌而走險,開始向地下錢莊借錢,但是年息高達一四四%以上的還款壓力,半年內就讓唐雅君財務完全失控。

這個財務連環套,迫使唐雅君有意無意又跳進了另一個她自稱的「仙人跳」陷阱中,終至輸掉整盤棋。唐雅君付出昂貴的代價,究竟讓她學到了什麼?她說,一是衝的時候不要忘記停下來;二是用人,「相信」不等於「專業」;三是經營權要與所有權分開,要節制權力懂得踩煞車。以下是專訪紀要:

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檢方起訴書上將妳列為被告,說妳背信、共同詐欺,這跟妳之前說自己也是受害者的說法不同?

唐雅君答(以下簡稱答):我確實因為經營不善,傷害了消費者與會員。有些事情,我可以理解不是經營企業的人,看法不會一樣。但將我從一個被騙的人,形容成詐欺同夥……。

財務是最大弱點? 太急著向前衝,從沒想過停下來

外界懷疑我掏空,絕不可能!你可以說我過度樂觀,我不懂財務槓桿,我承認,我就是這麼笨。但我絕不是同夥。

但如果我要掏空,大陸賣掉七百七十五萬美元(編按:亞力山大大陸分公司售予克緹國際所得價金)就不會匯回台灣,解決債權。但我就是從來不放棄。

問:妳認為妳最大的問題出在哪裡?

答:衝呀,反正不是英雄就是烈士,二十年前我就這麼說了。創業家只有兩種,一種是做到死,一種是做到倒;我是做到倒,但我也衝了二十六年才倒。

其實兩年半前,我就發現我的business model(商業模式)有問題,我的財務是預收制,我們收不到月費,真正的成本一直沒有反映,但我一直在衝,忘了停下來。

問:事發至今,財務是不是妳最大的弱點?

答:我過去的確忽略了這一塊。但大部分的老闆都這樣,業務、行銷、產品或技術起家,太太管財務。財務我真的沒管,早期是我姊夫管,這一年半來是我妹妹(唐心如)管,她的個性真的很謹慎能幹,她本來是管稽核和資訊,雖然是學財務出身,但沒有實務經驗。

我太相信了,忘了要有專業,但專業不等於相信。相信她會管理帳務,跟管理財務,應該是兩件事。我相信都是自己人……。

問:是財務和人事上的弱點,造成亞力山大結束?

答:不是,我應該更早停下來。以前沒有人跟我講這些事是重要的,或許有講,但我沒有聽進去,我會跟人家說:「你不懂這個產業。」我太急著向前衝。過去我花很多時間去打仗,想穩住第一名,不惜代價,也要引進創新的產品,要讓員工過癮、會員覺得有趣、同業害怕,從沒想過停下來,等我想做的時候,已經亂了。晚了嗎?(自問)真的嗎?是晚了。

問:有人說,妳適合做小生意,不適合做大生意?

答:(微怒)相反!我不適合做小生意,我是做大生意的人。我有能力,我的理想都很大,不能說夢想,而是理想。

問:如果妳很有能力,怎麼會看不懂姚乾隆(編按:媒合亞力山大透過詠驊國際借貸的重要關係人)的騙局,妳怎麼會認為他有經營能力?

答:很多人都會覺得我不可能會這麼「蠢」,為什麼會被一個看起來就不是老闆的人騙了。我上網去看,他們是說唐雅君做事情不是一年兩年了,她是村姑啊?但是,這件事真的有點荒唐。我妹妹是一個非常非常謹慎的人,不能講她內向,她非常沉著、謹慎,她做事情,考慮比我更仔細。但是我忽略一件事,她在社會看人這部分沒我這麼多,謹慎跟世面不能畫等號。我問過我妹妹:「他們(指姚乾隆),是真的嗎?怎麼不像在交接?」我妹只跟我講一句話:「他幹嘛騙亞爵,亞爵又沒有賺錢。」(苦笑)

因為我是女人,如果今天我是男人,就會有很多機會交換資訊、整合資源,但我是女生,阻止別人來跟我合作的,不是我有官司,而是因為我是女人。

問:為什麼?

答:難免會有些傳聞。

問:妳說姚乾隆騙妳,妳什麼時候見到他?

答:我見過一次,就是八月一日簽約那一次。

問:妳當天才見到他,之前都沒有先約?

答:因為這件事情,全部是陳愛惠(編按:唐心如的朋友,後任亞力山大財務顧問),引薦他跟我妹妹談。我都完全不知道。

問:他,有遞名片給妳嗎?

答:沒有。

問:那李永華(編按:詠驊國際董事長)呢?

答:他名片給我之後,我有找朋友來看。事情還沒有發生前七天,我一直叫我妹拿出李永華的名片,他的名片就這樣,白白一張寫李永華。我朋友說這種人只有兩種,一種不是很有錢,一種就叫騙子。

錢都用到哪裡了? 擴點、搬遷,加速財務消耗

問:妳什麼時候發現姚乾隆在騙妳?

答:大概去年十月十八日,因為兩天後他們說的款項就要進帳了(編按:指姚乾隆等人要以資金、技術進駐),我問我妹為什麼要來這麼大的公司,沒有來interview、沒有來了解客服、卡、產品?剛開始,我妹比較單純,說人家跟妳經營不一樣啦,是靠渡假村的經驗,還有銀行VIP理財的業務人員。我覺得一定要碰到他,因為不太對勁,不像在買。然後,他們就說不想進來了,他們只要純投資。我認為他們是騙子。當時那種感覺,就是兩隻手變得很重很重,你知道嗎?

問:起訴書上說妳早在九十四年度,就出現兩億元的財務缺口,九十五年又發生會計師認定負債比過高,不願簽核,在財務缺口無法繼續經營情況下,妳卻繼續招收會員?

答:九十四年是賺錢的,沒有虧損。我們這個行業的特性是,預收款必須攤提,收一年的會費,要分十二個月入帳,報表看起來是虧的,但九十四年是賺錢的。

問:但妳預收現金了啊!錢到哪裡去了?

答:大部分拿去擴點、搬遷分部地點了。我們那時候很多在住宅區的點,被檢舉不符合使用規範,必須搬到商業區,成本提高,那時候的情況是,因為關店關了很多家,我們那時容許會員退費或點數加倍到別的分部據點使用,沒想到有的會員就把點數拆開販賣,市場價格殺得很低。

朋友說我一直以來有個缺點,就是從不為自己想。你也可以說我不愛錢,只愛名,或可以講我太理想化了。

問:妳最多的時候開幾家店?

答:二十七、二十四說不清楚,因為有時候同時關店開店。

問:妳的債務總計有多少?

答:還剩下待處理的,大約五千萬元。……(遲疑一會兒)我沒有在管錢,我真的不知道,不要問我錢的問題。

問:可是依照起訴書推算,起碼有七億元?

答:談還沒處理的債款,銀行有一億多元,但有房屋抵押,廠商欠款八千萬元上下,貨物有些已經退回去了,房東有三到六個月押金剛好可以抵銷,會員是我最大的債主,如果加上葉先生的借款(編按:指向英業達集團董事長葉國一借的五億多元),和我私人借給公司的,前夫借給公司的,應該是六‧八億元左右吧!(編按:未將會員權益計入)

還想東山再起嗎? 打算轉換跑道,從建築代銷做起

問:妳想要重來一次(創業),東山再起嗎?

答:現在的我不想當老闆,我覺得當員工很好,學習是老闆付錢。

問:不會因為亞力山大結束受到打擊?

答:不會。我也說過,我要投入新的行業。

問:是什麼行業?可以透露嗎?

答:建築代銷。從基層做起,剛開始錢一定不會很多,但一年半後我應該會有貢獻。

問:為什麼是建築代銷業?老實說我們還滿意外的。

答:那個工作環境,還有知識所得,很適合我。代銷就像企業主與廣告公司的關係,代銷業者需要整合業務、行銷、商品,這是我擅長的。另一方面也是人脈。過去亞力山大因為要開分部,裝潢我都一手包辦,我連圖都可以自己畫。跟業者也很熟。有幾個機會正在談。

問:妳經營了二十六年的企業,現在結束是什麼心情?

答:解脫了。

問:妳學到什麼教訓?

答:我應該要有partner(夥伴)、股東。過去,我們都是家人在管,爸爸、媽媽、妹妹都是我說了算,不夠客觀、謹慎,沒人踩煞車。從小做到中小企業,還是應該有股東。

還有經營公司,經營權跟所有權要分開,公司治理會更透明。

*企業主不可不慎的新融資手法

文/單小懿

小心,唐雅君就是敗在這種手法裡。

部分處理房地產不良債權公司(AMC)為求資金融通,披上財務規畫公司的皮,以此手法設法招攬需錢孔急的中小企業主;企業主多了不動產可申請到更多貸款,而財務公司可提高不動產流動性,乘機套利。

手法爭議一在於,企業主雖可便宜取得不動產申請房貸變現,但企業主仍須有一筆自備款,才能申貸,若企業主沒有自備款,就會再借錢,財務槓桿更大。

手法爭議二是財務規畫。有時財務規畫公司除了要錢,還要企業股份,此時企業主為分股份給財務公司,通常必須進行複雜的公司切割。又或者需要讓財報變得好看,也會額外成立紙上公司承接不動產或承受貸款轉進的金額,此時便容易產生掏空資產的爭議。

*亞力山大一步步走向險境

步驟1:過戶不動產
民間財務規畫公司尋找需要週轉的企業主,財務公司將旗下不動產過戶給企業主本人。

步驟2:申請房貸
企業主再拿不動產申請房屋貸款,固定比例的貸款金額給財務公司當作佣金。

步驟3:做財務規劃
財務公司為企業主公司進行財務規畫,如分割公司、不動產過戶、調整財報、插乾股。

步驟4:申請企業貸款
不動產再從企業主個人過戶給經營的公司,並向銀行申請綜合貸款,達到公司增資的效果。

    全站熱搜

    小黃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