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者/吳修辰

此刻新加坡,正在舉辦已故中國名畫家徐悲鴻畫展。這個畫展最受矚目的一幅畫就是反日情緒明顯的《放下你的鞭子》。這幅畫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銷聲匿跡53年,2007年4月7日出現在香港蘇富比拍賣場,成為全場180件藝術品中的焦點。

這幅畫,最後被一個沒有出面的神祕買主拍走,更以港幣7,200萬元(約合新台幣2億8,468萬元)成交,創下中國當代油畫拍賣最高價紀錄。

這幅畫的買主,正是元大金控總經理馬維建,台灣當代最知名的油畫收藏家之一。

馬維建 小檔案
出生:1967年
學歷: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MBA
經歷:元大證國際部副總經理、復華證金董事長
現職:元大金控總經理

只是近來馬維建對藝術拍賣市場很「冷感」,他接受《Smart智富》月刊獨家專訪時,痛批現在「拍賣市場是金光黨,華人當代油畫是黑心商品」,甚至大膽預言:「藝術投資市場即將崩盤,今年的春拍都可能撐不住!」

今年42歲,被亞洲藝術收藏界公認為林風眠、趙無極等華人藝術大師油畫作品收藏最完整的馬維建,為何會對兩岸三地華人圈近年愈來愈火熱的中國當代畫家藝術投資市場發出這樣的警語?以下為專訪紀要:

中國當代畫作我只買了1件,是因為當代華人油畫的價格已經被炒到不合理的地步。

《Smart智富》月刊問(以下簡稱問):為何你會認為,今年的藝術拍賣市場將面臨崩盤?

馬維建答(以下簡稱答):我最近對拍賣市場很冷感,碰都不想碰了。我舉個資料給大家參考,今年初有一本雜誌統計2007年最貴的100件中國當代畫作排行榜,在這100件最貴的中國當代畫作裡,我只買了1件(編按:即為徐悲鴻的《放下你的鞭子》,排名100件最貴華人作品的第2名)。

另一本雜誌則把2000年至2007年,最貴的前100名瓷器拍賣做排行,而在這100件裡面,我們家買了17件。為什麼中國當代畫作的前100件最貴畫作裡,我只買了1件?如果大家認為我在藝術市場是個「角」(台語「一號人物」之意),我怎麼只買了1件?這只有兩個可能,第1個可能是,我根本在這個市場不算一個「角」;第2個可能就是,排行榜上的價格不真實。為什麼說不真實?以瓷器為例,我會買17件,是因為它的價格還在合理狀況,還沒有被過度炒作;中國當代畫作我只買了1件,則是因為當代華人油畫的價格已經被炒到不合理的地步。

「拍賣市場是金光黨,華人當代的油畫是黑心商品。」 

我可以告訴大家,市場價格怎麼上去,就會怎麼下來,大家可以等著看!而且崩盤之後,可能要休息很久,這個可以看今年香港的春拍就知道,我看那些炒家,右手賣、左手買,自己哄抬價格,還可以炒多久!

問:你怎麼判斷這是人為過度炒作?

答:我再舉個例子。我敢用高價去買徐悲鴻的《放下你的鞭子》,不講別的,我敢講的是,這是對所有中國人來說,20世紀最有名的一幅畫。

大家都曉得這張畫的故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在中國東北有一個老爸爸,帶著一個女兒在表演,東北因為天氣冷,又沒東西吃,表演的不好,女兒被老爸爸鞭打,後來旁邊的觀眾看不下去,結果就說,為什麼你要這樣子對待你的女兒?

女兒講了一句最有名的話,當然這是一個戰爭劇、愛國劇,她說,「爸爸打在我的身上並不痛,痛的是日本人侵略中華。」

徐悲鴻是個愛國畫家,當時畫了這樣的1件作品。大家一直以為這張畫,是在北京的徐悲鴻紀念館,可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徐悲鴻把這張畫拿出來義賣,那時共賣了一百多張畫,把賣得的錢捐給國家去買飛機,要去打日本。

在徐悲鴻紀念館裡面,只剩下這張畫的素描,原作不在了。因此,去年當這張畫被拿出來拍賣時,大家傻了!

毋庸置疑,20世紀這個所有中國人、華人圈裡面最有名的1張畫,港幣萬元加上佣金,港幣7,200萬元落槌。

原本我是匿名買這張畫,而且告訴蘇富比拍賣公司,對外連是香港、台灣、還是華人買走,統統不能講。結果,第二天,蘇富比亞洲區大老闆打電話給我,跟我說Victor(馬維建英文名),北京新華社一直在問這張畫是不是被華人買走?當時新華社很怕,這張畫會不會被日本極右派買走,因為那時溫家寶要去訪日,他們很怕日本人會當著溫家寶的面,把這幅畫燒掉。

這就是這張畫所具有的歷史性,以及對國家的重要性。

但現在大家都昏了,都在亂炒 ,因為它是不可取代的,所有華人20世紀最重要的一張畫就是這個,沒有就沒有了,對不對?

但是,蔡國強作品的拍賣價卻比這幅畫還貴(編按:蔡國強的《APEC景觀焰火表演十四幅草圖》在2007年11月的成交價高達港幣7,424萬元,約合新台幣2億9,354萬元,名列華人當代畫作第1高價。)!為什麼?

價值觀念不對了,我不是說蔡國強不好,真的不是,我覺得蔡國強很好,只是大家花錢要小心啊,你不是在買一個會「沒有」的東西啊!

假設蔡國強是45歲,還可以再創作30年,1年不要多,就10張好了,他還有300張創作會問世,你覺得他現在的作品可以賣到港幣7,000萬元嗎?不對嘛!

所以我說:「拍賣市場是金光黨,華人當代的油畫是黑心商品」,它真的是黑心商品,它不是黑心商品是什麼?我沒有說蔡國強不好,真的很好,我看了那個作品,真的傻了,我站在那個作品前面20分鐘,走來走去的看,但是那個價錢,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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