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台商會長都想出走,「傳產業來,一定死!」

去年成為WTO會員國的越南,挾著低廉工資與東協地利,成為台商最新的投資樂園。但隨著外資大量湧入及大廠進駐招工,反而引發連串勞工基本工資上揚與缺工、罷工的連鎖效應。

文/尤子彥

四月十七日,外貿協會率領的台商考察團一行五十人,分乘兩部大巴士,緩緩駛入離胡志明市五十分鐘車程的平陽台商會。出面迎接這批台商老闆的,是當地台商會副會長蔡文瑞,而非會長謝明輝,因為這一天,經營鞋材廠的謝明輝正因飽受缺工所苦,飛往印尼考察投資環境。

一邊是期待在越南找尋新投資天堂的人馬;一邊是急著探尋下一個生產基地的台商老闆,期待與現實之間存在的落差與矛盾,關鍵就在越南的缺工問題。

基本工資三年漲一倍 廠房用地漲逾兩倍

「新聞都說越南有多好,實在是錯誤報導啦!」赴越設廠十二年的謝明輝說,越南工資過去三年漲了一倍,雖說全越南最高的胡志明市法定基本工資一百萬越盾(約合新台幣一千九百元),還是比大陸沿海行情低,但缺工情形嚴重。

實地走一回台商製造業轉進越南的大本營平陽省,工業區內的工廠大門口缺工紅布條隨處可見,用人越多的工廠越欠工。平陽省新加坡工業區內的台商順星製鞋,全盛時期曾雇用九千多名員工,但目前只募得五千人,工廠大門年初以來即懸著招工兩千人的大紅布條,迄今仍維持上千人的勞力缺口;甚至有台商中型鞋廠,因找不到工,原本十五條生產線,目前只剩四條線維持開工狀態,到了得考慮撤廠的地步,缺工問題已成為當地台商揮之不去的夢魘。

雪上加霜的是,拜外資持續湧進,與今年四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率高達二一.四%,加上巨大的通膨壓力,讓現階段赴越南設廠的土地成本更是高漲,以平陽省神浪工業區為例,三年前廠房用地一平方米要三十美元(編按:一坪約新台幣三千元),現在已漲到一百美元,「沒有政策優惠的傳產業不要再來越南,一定死。」謝明輝篤定的說。

這波越南缺工潮,肇因於過去兩年外資蜂擁搶進,大量設廠創造大量勞力需求,造成勞力市場一時供需失衡。

此外,仁寶、鴻海等大型台商電子業進駐北越河內,開出數十萬名的勞力需求,帶動大量勞動力回流中北部,更是引爆這波缺工潮的引信。

引信一:外資洪流暴漲 以四成增長速率搶進越南

根據經濟部投資處的資料顯示,越南前年底主辦APEC亞太經合會,去年初正式成為WTO(世界貿易組織)會員國後,頓時成為東南亞投資熱點,外人直接投資金額大幅竄升,光是去年一年,匯入越南的投資金額就高達二百零三億美元,投資總件數為一千五百件,不僅均較前一年成長近七成,更創下越南一九八八年開放外人投資以來的新高紀錄。

今年前兩個月外資仍持續以三九‧二%的增長速率搶進越南,渣打銀行研究報告亦指出,不包括可能流入股匯市金融市場的外資,預估今年至少還有三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九千億元)的外資將流入越南,在勞力市場來不及配套的情況下,瞬間暴漲的外資洪流,成為釀成這波缺工潮的頭號元兇。

八年前赴越設廠,生產自行車坐墊的彰化鋒明興業總經理蔡文瑞回憶,當年工廠蓋好準備招工,徵人的紅紙條才剛貼出去,隔天一早,工廠門口就聚集一大群等著應徵作業員的人。

引信二:大廠高價招工 勞工月薪可以喊到翻倍漲

但現在,越南官方雖未曾正式發布缺工的統計數字,但蔡文瑞提出一個參考數據,是前年底台商協會幹部與胡志明市政府官員開會時,統計以胡志明市為中心的南越各工業區企業勞工需求,與實際的勞工供給,當時缺口即高達六十萬人,若以去年外資瘋狂湧進的程度估算,說缺工百萬人亦非言過其實。

勞力市場供需失調,接下來就是雇主面臨工資上揚,以及勞工意識高漲,動輒罷工的連鎖效應。

順星製鞋副總李鋼即無奈的表示,現在越南已不再是工廠挑勞工,而是勞工挑工廠。隔壁工廠薪資多個幾十美元,生產線上的作業員第二天就跳槽,台商鞋廠尤其怕韓國成衣廠當鄰居,韓商經常可以為了讓手上搶到的訂單順利出貨,開高價到處搶工,原本一百萬越盾月薪的基本工資,韓國人可以喊到兩百萬越盾,逼得他們只好深入鄰近柬埔寨邊境的西寧省鄉下找工。

去年起仁寶、鴻海等台商電子代工廠,也祭出高薪手段搶人,最讓傳產老闆憂心不已。

去年底,鴻海集團投資額達五十億美元的越南第一座生產基地,去年八月在北寧省桂武工業區落成,初期計畫招募三萬名員工,就造成附近工業區外的台商成衣廠生產線半數員工離職。

台商圈盛傳,郭台銘的富士康在北越招工,生產線作業員從其他廠轉入,月薪至少加二十萬元越盾,一百六十萬元越盾起跳的薪資已是法定基本工資兩倍,能通華語的員工另加一百萬元越盾,有其他電子廠經驗的人員甚至可以拿到三百萬元越盾,根本不是傳產業雇主所能負擔的工資水準。

事求人的勞力供需狀況,也讓越南的勞工意識逐漸抬頭,根據我駐越經貿代表處統計,過去越南每年總計約會發生近百件罷工案,但去年卻暴增至高達五百件,今年以來更已超過兩百件。

引信三:執法標準不一 去年罷工事件高達五百件

平陽台商前任會長、越南大發食品總經理許玉林也指出,雖然過去三年越南薪資調漲一倍,但當地物價漲的速度更快,光是房租三年來至少就漲超過兩倍,汽油價格四年漲三倍。

目前九五無鉛汽油每公升售價換算新台幣約二十八元,和台灣油價相差無幾,政府無力控制物價水準,又遲遲不宣布調漲基本工資案,均是導致罷工成為常態的原因。

胡志明市的台商華豐鞋廠,今年以來就遭遇兩次大規模罷工。三月全廠六千名員工為期五天半的罷工才剛落幕,四月十日起員工又串聯罷工,歷經十天仍未落幕,這回不但要求加薪三○%,還要求降低發放績效獎金的標準,更強求資方同意發放罷工津貼。

資方不願開此例,帶頭罷工者甚至率眾毀損工廠電腦,大鬧生產線,資方損失超過新台幣千萬元。據報,前來的警方卻表示沒看到現行犯,公權力無法介入。

華豐技術顧問王健平說,這簡直是暴動,儘管越南政府規定,罷工超過五天,資方即可解雇員工,但前提還必須政府認定,是非勞資糾紛引起的罷工事件才可以適用本法,他提醒,有意前往越南投資的廠商,一定得先搞清楚當地的法令和民情。

工廠位在同奈省的統超製衣總經理許乃仁說,罷工風氣和地方政府的執法態度有直接關係。同奈省為了不讓罷工潮影響外資進駐意願,只要廠方通報非法罷工,第二天就派鎮暴車來,同奈省罷工傳聞就明顯比其他地方少很多。

工資飛漲、缺工嚴重、罷工事件頻傳,看來都是赴越投資的重大利空,但同奈台商會長鄭文鴻認為,在越南廠商收款週期平均一至兩個月,不像大陸最長要拖到四個月以上,而越南在東南亞國家中,政治穩定度最高,也是赴越投資的優點,只是台商除了跨越語言文化這道門檻,現在還要頭痛工人哪裡找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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