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尤子彥

想靠擺地攤致富,得要有敢拚、搶狠的街頭戰力;但要從士林夜市,踏入國際三大藝術展之一的威尼斯雙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成為台灣建築業界首件以個展形態受邀參展者,得轉變的絕對不只是身價,還要有創作力,甚至是優雅、時尚的身段。

草莽與時尚,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在捷年集團董事長呂台年身上同時顯現。

第一眼見到呂台年,很難不注意到他全身從頭到腳成套的LV名牌衣著,西裝褲腰帶不是烙著LV就是愛瑪仕H字樣,腳上蹬的白皮鞋閃著LV字樣金光,辦公桌上的古巴Cohiba雪茄整齊排列在浮著LV圖案木盒裡。

呂台年是誰?四月下旬,大陸富豪團來台首站,就是參觀他投資興建的「國際建築博覽會」模型。該建案被稱為台灣版的「長城腳下的公社」,共邀二十位國際級建築師,在台北縣澳底村七十公頃土地上,蓋一百七十六棟農村別墅。今年九月,它將成為國內建築業界首件以個展形態,受邀前往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參展的作品。

人脈複雜,上過社會新聞版 也無損富豪、大師的青睞

但呂台年的名字不只出現在媒體財經版,也出現在政治、社會版。

身為東森主播王佳婉的丈夫,最近一次出現在社會版,是四月初呂台年替因力霸案遭收押的王令一,籌措四千萬元交保金,金主身分曝光。前年倒扁紅衫軍事件,呂台年扮演運籌財務調度資源的後勤總司令角色,是繼施明德、賀德芬,紅衫軍第三號人物,搖身一變成為政治版紅人。上網google「呂台年」三個字,搜尋出的第二筆資料,則是關於他暴力討債遭判刑四個月的新聞。

但他的複雜人脈,似乎未減損富豪名流對澳底建案的興趣。位在龍洞岬與三貂角之間大灣的澳底,是一個去年八月聖帕強颱登陸時,曾吹起十七級狂風的海口地,但過去一個月來,呂台年卻讓這裡成為信義房屋董事長周俊吉、台玻董事長林伯實和學學文創志業董事長徐莉玲夫婦,奔相走告的寶地。

周俊吉、林伯實和徐莉玲,都見識過無數豪宅,為何在總統大選後不到一個月之內,出手百萬訂金,訂走上億農舍?乍看,該建案目前進度僅只於紙上作業階段,還是一個依農業發展條例起造的農舍聚落,買家持有土地至少得等上兩年才能動工,但參與建築師名號,卻包括日本建築大師安藤忠雄、贏得台中大都會歌劇院競圖的伊東豐雄,與設計香奈爾移動展覽館而名聲大譟的札哈.哈蒂(Zaha Hadid)多位大師,他們成為該案顧問,受邀設計公共空間。

此外,日本建築師隈研吾、北大建築學研究中心教授張永和,以及澳底開發案獨立主持人劉育東等,也受邀設計獨棟別墅。周俊吉看上的,正是上述三人的作品。

呂台年賣的是農地,和建築名家構思的豪宅夢。據捷年方面表示,預計六月正式開賣的澳底建案,總計一百七十六戶推案量,目前已完銷三成,總統大選後到現在,幾乎是以一天一戶的速度賣出。

經營過十多種生意 展現一心多用、窮變則通

年僅四十六歲的呂台年,在房地產同業眼中,不過是跨入建築業十二年、半路出家的地方型建商。在此之前,曾經營十多個領域的生意,十六歲在夜市擺攤、十八歲和同母異父的大哥劉台捷聯手創立銀箭彩色沖印連鎖店,也曾是北縣最大的柏青哥小鋼珠連鎖店負責人、公賣局菸品中港台代理商,並跨足環保回收事業、入主西門町成都飯店、出任東森寬頻常董、經營變臉川菜和上海湯包館等八個餐飲品牌,這幾年更將地產開發的觸角延伸到對岸海南與山東威海。

「我在士林夜市擺攤賣毛衣第一天,就和來收地盤費的兄弟幹架!」呂台年從不諱言自己出身草莽,兒時成長在中和太武山莊眷村,父親是典型山東大漢性格的軍醫,相信棒下出孝子,偏偏呂台年經常打架闖禍。自認從小深受《水滸傳》、《三國演義》與《魯賓遜漂流記》三本書影響,老愛出頭當孩子王的小太保個性,回家經常免不了招來一頓毒打,但卻也因此練就機靈性格,「在外頭打架衝第一個,想著打贏的同時還要盤算回家不被海K,要有一心能多用的本事,」呂台年認為,這是讓他同時兼顧多個事業的關鍵因素。

創立快速沖印店連鎖店 賺進人生第一桶金

但他更深信:「市場上的英雄,沒有一個是走傳統路線」的硬道理,總愛在老行業尋找賺新錢機會的經營思考,與他早年創立銀箭彩色沖印連鎖店經驗有關。

呂台年回憶,二十八年前,銀箭彩色是台灣第一家快速沖印店,生意好到鐵門拉下來後,店內繼續加班,半年就回收四百萬元的投資本金,而為衝高連鎖店業績,還代理國內市場當時首見的高檔冰淇淋醉爾思,併在沖印店旁賣,在當時都是走在時代前端的新事業,讓他迅速賺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因此,當有機會跨足娛樂事業,呂台年導入當時紅遍日本的柏青哥小鋼珠,由於有連鎖店經營經驗,很快就成為這行業在台北縣的龍頭老大,賺的也是當時行業內還沒人有膽識賺的新錢。

這回他將澳底這塊遲遲通不過環評的高爾夫球場用地,以不到六億元收購來的荒地,改造成中外建築師群和富豪們圓夢的百億推案舞台,再次展現他窮變則通,勇於破除框架賺新錢的經營本領。

劉育東認為,呂台年雖不具備像遠雄這等大型建商的實力,也未必有大企業家的優雅身段,但也正是如此,呂台年敢冒其他建商不敢冒的險。

呂台年膽大但心更細。二十八歲那年,幫前中和市長童永雄輔選成功後,他進入市公所當四年的市長機要秘書,現在滴酒不沾的呂台年,當時一年卻曾喝掉一千萬元酒錢,機要生涯培養出他深諳人脈經營,與對政治事務的嫻熟運作謀略。山東省一位涉台官員就透露,幾年前山東副省長蔡秋芳過世,呂台年聽到消息,隔日一早就專程帶著主播老婆直飛山東,比當地官員早一步到喪家磕頭捻香,讓家屬感動得不得了。

他討好身邊人的細膩心思與執行力,也發揮在追老婆這件事,王佳婉一句不喜歡胖子,呂台年不到半年內,體重從一百公斤狂降到七十公斤,才終於抱得美嬌娘歸。

當呂台年荷包越來越滿,他意識到,不僅要賺錢,還要賺尊嚴。十二年前電玩界爆發「周人蔘弊案」,當時經營柏青哥行業的呂台年,隔天就飛香港避風頭,但他心念一轉,把這個危機當成是天下掉下來的禮物,因為他深刻體會到做這一行「錢賺得多,但得不到尊敬」,半夜三更還得經常從被窩爬出來,跑到酒店幫一毛二(編按:指一線二星,最低階的員警)的菜鳥警察結帳。於是,呂台年藉著「周人蔘弊案」說服股東下莊,替自己找到一個出場的絕佳時機,一夜之間就決定收掉二十五家小鋼珠店,轉進餐飲業和建築業。

改變草莽形象躍升名流 積極轉型國際化視野建商

熱中經營社團的呂台年,更懂得透過接近名流提升自己的視野。專科好不容易從宜蘭復興工專轉到四海工專才念完的他,兩年前鼓起勇氣重拾書本,進入北大光華管理學院念EMBA,還是台灣校友會創會會長。他也是山東威海台商會會長,兩年前率隊前進杜哈亞運的馬術協會理事長,問當初學騎馬的動機,他回答坦率:「小時候去青年公園,看到有錢人才能騎馬,我就發誓有一天一定也要騎馬!」

代理頂級家具Armani Casa的晴山國際執行長黃世潭認為,知道自己什麼東西沒有,並會執著到底爭取,是呂台年最大的優點,正因為呂台年經營過太多不同類型的生意,因此比起多數建商,看問題更容易觸類旁通,願意包容且聽得進去專業意見,比如找到計畫主持人劉育東之後,就絕不插手干涉建築師名單,澳底這個台灣房地產業界超級非主流的案子也才能成局。

性急的呂台年更有閃電般的執行力,比如建築師提出買遊艇構想,他兩天後就飛香港買船,一週內搞定交船期程,「呂台年比誰都清楚,澳底這一役鋪陳出的排場和氣勢,絕對將成為捷年未來三、五十年的事業基礎。」黃世潭說。

多次和呂台年遠赴歐洲、邀請各路建築師加入澳底開發案的劉育東觀察,在建築專業領域,呂台年明顯缺乏國際視野,但卻是少數不必等到第二代,就具備朝國際化轉型企圖的建商,為了這個案子,呂台年竟參加超過五十趟海外建築旅行,拍了上萬張照片。

徐莉玲認為,呂台年的背景是什麼,在她來看並不重要,讓她感動的是,「台灣終於出現願意付出極高設計費找國際頂尖建築師,不再只是把短期開發利益當唯一考量的建商,讓台灣的建築文化創意,有機會急起直追國際水準,改變的將不只是澳底風貌,很有可能成為東北角風景區,未來吸引國際觀光客最重要的地標。」

或許,正因街頭賺新錢出身的冒險性格,加上轉型國際建商的強烈企圖,讓呂台年變得大膽。儘管身上總圍繞爭議話題,但卻也是他,讓台灣建案出現更多可能性。

*呂台年小檔案
出生:民國51年
學歷:四海工專、北京光華管理學院EMBA
經歷:銀箭彩色創辦人、捷年開發總經理
現職:捷年集團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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