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邦福用日本工匠精神,做一百五十分的準備

敢賭、敢和國際大廠搶生意,因為華城電機總經理許邦福深信:「只要按部就班,去耕耘,老天一定要給你蘋果。」加州大停電,這個讓華城打開國際名號的紅蘋果,就是這樣等到的。

文/林育嫺

民國八十九年十二月,美國加州發生電力危機,五千萬人陷入一片黑暗,創下了美國史上規模最大的停電事件。

拯救美國斷電危機的,是遠在太平洋另一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台灣華城電機。華城打敗全世界好手,緊急供應了六部發電機變壓器,讓電力緊急輸送出去,化解了驚人的加州電力大恐慌。

去年股價暴衝二三七% 高居台股上市公司投資報酬率冠軍

這家成功打下加州一役的公司,根據證券交易所資料統計,華城股價投資報酬率(九十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至隔年同日)大幅成長二三七%,一舉拿下國內七百零九家上市公司之冠;今年,華城更登上國內機電股王寶座。法人外資一致看好華城的投資價值,永豐金證券研究調查處研究員林佳臻更調高華城目標價,每股上看六十五元,跟目前價格相比,約有一成以上的上漲空間。

能有這樣的成績,靠的是華城總經理許邦福走了一條台灣從沒人走過的路。

民國八十年,十七年前,許邦福深深感受到重電業內銷發展的困境,當時他獨排眾議,堅持踏入國際市場。那時大家都認為這條路根本走不通,「市場在哪裡?根本打不進去!」亞力電機發言人鄧春生至今還說。

但是許邦福敢賭,即使一開始做外銷連虧六年,但華城去年營業額已達六十三億七千萬元,其中外銷占二十二億元,占總營收近三五%,今年估計外銷比重將成長至四五%至五五%,接近總營收的一半。如果當初沒有堅持外銷,就沒有今天的華城。

許邦福為什麼敢賭,在於他有一套精細的攻城計畫。民國八十九年加州大停電,華城可以快速接下美國電力公司六台發電機變壓器,共一億八千萬元的大單,而且快速在六個月內完成,比計畫時程的八個月,提早二五%時間出貨。為什麼他可以做到?因為他早就提早備料,完成半成品,自然可以搶先出貨。

多砸一億元備料 零組件標準化作後盾,沒訂單也敢賭

一台三千萬的發電機,提早備料積壓的資金就要兩千萬,六台等於要一億二千萬元,許多廠商根本不敢壓資金,不但會影響毛利率,更會影響週轉率。但是許邦福完全用顧客心理思考,停電是一秒鐘都不能等的,越早能讓客戶供電,就越能拿到大單,果真在加州大停電一役,讓他拿下國際大單。

不過,為了減少備料資金積壓,許邦福先前已研究出一套關鍵零組件標準化作業模式,像加州大停電使用的二百三十KV(伏特)變壓器,關鍵零組件同時可以用於六十九KV和一百六十一KV的變壓器,也因為標準化,讓他可以減少中間週轉率的兩難。

第一眼看到許邦福,西裝左胸別著精緻的台灣和日本的小國旗徽章,腰桿筆直,口袋露出精心摺疊的鵝黃色口袋巾,黑皮鞋發亮,他以三十度的小鞠躬雙手遞上名片,從服裝到舉止全部都是滿分,完全與重電設備產業黑手的印象不一樣。 「他是一個開完會,連桌上的迴紋針都不忘帶走的人,」與許邦福熟識十多年的瑞鋼公司總經理阮允恭提到。

也就是這樣一絲不苟,華城不但拿下美國奇異(GE)六標準差(Six Sigma)的認證,並一口氣接下德國西門子(Siemens AG)、ABB等國際大廠的訂單,外銷毛利高達三五%,比內銷毛利高出五到十個百分點。

許邦福走這一條路比別人難,論本錢,華城與國內重電龍頭大同相比,資本額只有其二十二分之一;論資源,也沒有士林電機的強大後盾。但去年,許邦福卻創造一年六十三億七千萬元營收,每股盈餘三‧二元。

華城電機主要產品為變壓器及配電盤,是重電產業在用電基礎建設中重要的一環。華城近年不但標下台電六輸配電計畫中多項統包案件,隨著歐、美、日電力設備更新,更讓華城去年營收成長二五‧二%,淨利成長一九八‧三%,比重電同業的平均營收成長率五‧四%高出甚多;淨利增長亦比同業的二九‧六%高,淨利成長力道是同業五倍以上。

只需二分之一時間 比日本富士、東芝還快數個月交貨

許邦福是怎樣的一個人?為何奇異會用他的產品?他又怎麼讓一家台灣本土公司翻身成為台灣的電力設備外銷王?

答案:縮短交貨期。

走進華城位於桃園的重電工廠,你看到的變壓器底座,有一個籃球場這麼大,這裡正準備著六月中要上船交貨的超大型變壓器。光是這個變壓器,就是價值一億二千萬元的訂單。

別小看這價值一億二千萬元的巨無霸變壓器,客戶開出,如果提早五十天交貨,就會多給四%的費用。換算起來,就有近五百萬元的獎金,這種短交期的誘因,讓華城不但市值爆衝,而且快速交貨帶來的額外獎金及現金流,讓華城成為具有國際口碑的交貨迅猛龍。

當初加州大停電,華城就是硬搶在六個月內即完成電力變壓器的生產組裝出貨,成為電力紓解的幕後功臣之一,也同時打響了國際名號。

華城的交貨期是國內廠商的二分之一至三分之二,與日本富士(Fujits)、日本東芝(Toshiba)二十至二十四個月以上的交期相較,華城也只需要十二個月。在爭取國際大廠訂單時,比日本大廠早一步備料的華城,自然有競爭優勢。

交期快、毛利跟著提高,也使得華城這三年獲利年年創新高。

作戰的速度讓華城一舉成名,但是能持續快速成長的關鍵卻在品質。許邦福是日本京都大學工學博士結業,在日本接受高等教育長達八年,而且也是第一批「米山獎學金(編按:為紀念日本創設扶輪社的米山梅吉所設立)」到日本公費留學的台籍菁英。看到他,似乎就看到日本工匠的精神。

華城不但作業嚴謹,交期快,更重要是產品品質能做到一百分。電力設備是分分秒秒不能出差錯的,尤其是變電器,「我們是電廠的心臟,」許邦福說。要讓全球大廠埋單,必須確保每一台超大變壓器,出廠都掛保證是完美的一百分,不管颳風下雨,閃電打雷,任何天災風險都不能出錯。

想想看,要放在核電廠的變壓器,如果做不好被雷一打,事後的災害誰負得起責任?

也就是這樣的壓力,讓許邦福從大到小仔細注意每一個生產環節,光是製造一台變壓器,根據奇異六標準差,出廠前,就要一檢二檢,三階段檢查共有七十七個項目,以確保品質。

只要一百分品質 為了奇異查核,從生產線查到廁所

除了日式的工匠精神外,華城也有美國奇異的血液。許邦福從抽屜中拿出一張印著奇異大章認證的證書,要打進奇異,就必須通過六標準差的考驗。

為了讓奇異駐廠查核,他從生產線查到了廁所,一道又一道、一關又一關品質審查,花了一年半才拿到的六標準差認證,華城也是台灣第一個合格電力設備供應商。

工廠強調高品管,光是檢測設備,就有一個排球場大小,以紅色警界線圍住各式的重型檢驗機。一百分的品質怎麼做到?許邦福硬是花了一億二千萬,買了兩台重型「模擬雷擊」的測試設備,眉頭連皺一下也沒有。

只是光做到品質追求一百分,就能打進奇異嗎?想做國際大廠如奇異的生意,「人家又不是笨蛋!第一個就問:你是誰?誰跟你買過?我為什麼要當第一隻白老鼠?」華城業務處處長許逸德說得直接。

能突破奇異,許邦福還有第二個關鍵,就是他的一百五十分經營哲學。

多給五十分服務 過年時去維修,和客戶搏交情

「我是二級半產業,」許邦福自我界定。一般而言,重電是二級產業,但不能只做到二級,必須要做到介於製造業與服務業之間的二‧五級產業。

如果把自己設定在二級半產業,就有機會做到一百五十分,許邦福思考的是,除了一百分的產品品質之外,如果能再加上五十分的服務,生意哪有難事。 許邦福的多五十分策略,就是在別人過年、過聖誕節時,出擊服務。別的廠商平常不肯做維修,而他偏偏最愛在「過年時」去維修。

過年服務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平常去找高層,他會叫你去找採購,不會見你。「過年去,總經理沒事啊,就會出來監工,」許邦福說,見到老闆,就有下一筆生意的機會。

許邦福還有一套在景氣不佳或別人不看好的時機點勇於播種,他自稱這是「蘋果樹邏輯」。也因為平日留心蘋果樹,他跟別人的不同,不只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時人員待命,工廠內還隨時置放一套緊急復電的設備系統。別人笑說:「哪有那麼傻,弄一個變壓器在那裡等,那不是積壓資金嗎?」許邦福堅持,提供服務就是要以逸待勞,他說,「同業的東西就不要壞,一壞就是我們的機會。」 隨時做好準備,一旦停電,就是嶄露頭角的機會。許邦福的觀念是,把服務擺在做生意之前,他說:「只要按部就班,去耕耘,到時候老天一定要給你蘋果。」

多放一套設備的蘋果樹邏輯 別人東西一壞,就是我們的機會

加州大停電,就是那顆天上掉下來的紅蘋果。許邦福笑著說,「他們(美方)買了六台發電機,但卻忘了買變壓器。」

民國八十九年,當時美國電力系統需立即進行汰舊換新,急切的復電需求,能快速交貨的許邦福,成功收割了蘋果園。

許邦福,一百五十分並沒有白做,至今台灣公司想打入奇異,光解釋自己是誰,就不知要花多少時間。

現在的許邦福,跑得更快,更把別人視為不可能當成可能。怎麼做? 攻破工廠惰性!

學理工的許邦福,不僅深諳奇異的管理之道,多年與國際大廠合作的經驗,也讓他學習到高規格的工廠管理。

通常一個蘿蔔一個坑的生產線,久而久之,就會形成工廠惰性,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攻破工廠惰性,許邦福把生產流程拆解成七步驟,培訓每個人擁有多項技能,會繞線,也會做組裝。一人二技、一人多技,是華城的員工特色。唯有多技,才能讓生產線隨時處於應變狀態,自然可以縮短交期。但是有何誘因,員工要一人多技?許邦福把這項制度配合上考績,員工多會一項,就會依職務等級給予不同比例的職務津貼,而且在員工安全帽上,就有識別標誌,連走路都有風。 回頭看華城走過的路,誰也沒想過一個比籃球場大還是金屬打造的變壓器,能飄洋過海外銷到歐美。

許邦福的高品質、短交期的變壓器已經在台灣稱霸,他的眼光已向國外知名大廠聚焦,下一步是帶領華城挑戰整廠服務,往上升級,成為國內第一個做提供整合解決方案的系統商。

*許邦福小檔案
出生:民國30年
學歷:京都大學工學博士課程結業、京都大學工學碩士、日本東北大學工學學士
現職:華城電機總經理


*一絲不苟 純白的工作服、乾淨無比的廠區,與一般重電設備業給人的黑手印象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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