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啟銘:一上台就被油電價綁住了!

馬英九總統在選前喊出633政見,但是一上台就面對油價創歷史新高的壓力,經濟部霎時成了實現馬政府承諾的關鍵,這場民眾所得與物價的賽跑,經濟部部長尹啟銘嘆口氣說:「8年來都在往下走,現在突然要踩煞車沒那麼容易。」

採訪.高永謀、鄭國強 文.鄭國強

馬英九競選時「633政見」的口號,即經濟成長率百分之6、人民所得每人每年3萬美元及失業率降至百分之3以下,這是由馬蕭競選團隊所提出未來的經濟發展目標,這個主張讓長期蒙受失業所苦、所得衰退的選民們如獲久旱甘霖,讓國民黨候選人馬英九順利選上總統,但似乎天不從人願,新政府一上台不到30天,油價暴漲到130美元以上歷史新高,股市跌了千點,台股市值蒸發以兆為單位。

面對油價,馬政府上台後第一個施政措施就是調漲,這種不討喜的事情讓名嘴、立法委員天天在罵,在此同時,其他物價也飛快的上漲,麵粉、電費、瓦斯也成為民眾新的焦慮,這些,都是經濟部的事情,最後,連一向被視為傳統親藍的媒體都開始質疑起新政府來。

油價讓民眾馬上面對物價衝擊的利空,而副作用則是開始對政府長期的信心逐漸喪失、熱情退卻,再加上鄰國南韓總統李明博的CEO治國失靈,民調支持率大跌50%,台灣的選民們也開始質疑起政府的633承諾,究竟能否實現?經濟部成了馬政府團隊「台灣向前行」的關鍵動力。

《理財周刊》為了要清楚知道經濟部對於國家重大經濟政策的抱負與未來規劃方向,特別專訪經濟部部長尹啟銘,以下即為專訪紀要:

一上台就被油電價綁住了

《理財周刊》問(以下簡稱「問」):經濟部業務範圍繁重,從油、電價到水利等包山包海,在你一上任之後,首當其衝要面對的問題是什麼?

尹啟銘答(以下簡稱「答」):上任還不到1個月,經濟部急迫性的業務滿多的,有多少措施能夠付諸實現,就沒那麼容易了,唯一能馬上推動的政策就是油電價問題,結果一上台就被油電價綁住了!

油價衝擊真的很大,例如今年1月到4月底,貿易順差為負成長44%,若把今年和去年油價因素同時排除相比,順差年增率還有2%,所以,很多盈餘被上漲的油價給吃掉了。

我們常在開會討論,對受到油價衝擊的部門、族群、產業,怎麼讓他們受到衝擊最少,配套措施要一起設計進去,包括弱勢族群、民生基本需要都必須考量到,協助他們因應衝擊,例如瓦斯、天然氣等都是和老百姓息息相關,尤其是桶裝瓦斯,攤販、做生意的小商店使用最多,所以,我們就只漲一半的幅度,此外,分階段調整也可以減緩衝擊。

至於電價,平時每戶用電大約1個月330度,我們在調整時也會兼顧對弱勢族群的衝擊,例如一般用電比較少的人約在110度/月,大部分都是低收入戶,房子不大,電器也少,全國約210萬多戶(占台電十幾個%的用電),這部分是不調整的。

像油價,你能不調漲嗎?不調,中油到了年底要虧掉1100億元,即使調漲了,今年底可能還要虧6~700億元。電價亦如此,若不調漲,台電要虧掉1500億元,調漲的話,可以少虧一點,但是,還是得虧個1100億元。原來的政府放著不調整,讓它垮掉行嗎?中油、台電受得了這種打擊嗎?這都是全民的錢。

問:萬一油價漲到200美元1桶,經濟部怎麼辦?

答:全世界很少國家能有對付這種輸入型成本推升的抵抗力,解決妙方在於要讓所得提高,當成本推升的時候,若所得增加,就可以抵銷掉物價上漲的部分,這個觀點,連計程車司機也認同。有一次,在還沒就任以前(已經發布人事案),坐車時被一個計程車司機認出我,兩個人就油價問題聊起來,他表示,漲是該漲,問題是要讓大家的收入增加。他以自己為例,6年前開起計程車,1個月扣掉油錢還剩4萬多元,現在每天開10~12小時,大約只剩下3萬多元,那位計程車司機說,若油價漲10%,每個月油錢會增加2、3千元,如果能夠所得提高,他不在乎那個油錢調漲。

現在景氣不好,高雄、大台北地區以外的計程車都在做「老郎剛」(台語:老人工,意指此工作無養家活口),現在小港機場的計程車司機收入1個月大概2萬元,新竹火車站大概也是2萬元上下,主要原因是經濟不好,開計程車的人變多(全台有9萬多輛),搭計程車的人減少,每天有一半的時間空車在繞。怪不得就像前面計程車司機講的,若經濟情況好,油價漲倒沒有關係,這個觀點,我們院會裡面也有相同的結論。

開放陸客觀光 可提振國內消費

問:既然談到提高人民所得,可否請教部長今年的經濟成長目標?以及政府將從哪些方面提升國民所得?

答:第1季大概6.06%,今年整體經濟成長目標4.78%,要大家非常努力才行。至於提高國民所得,基本上就由構成GDP的4個項目著手:貿易、民間消費、政府投資/消費及民間投資。先從民間消費的地方談起,當一個國家國民所得沒有提高,消費就很保守,當國內消費不振,只好從國外引進,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開放觀光、進行兩岸包機直航,讓大陸客來台,把觀光客帶了進來,就可帶動內需消費市場。

問:政府投資(支出)方面將仰賴「愛台12建設」嗎?能有多少效益呢?

答:「愛台12建設」當然要推動,本計畫1/3政府的資金,2/3民間的資金,其中很多是基礎建設,有擴大內需的效果,也可提升台灣的競爭力,例如都市更新,像日本原宿表參道、六本木都市更新後,原來很舊的地方現在卻可吸引觀光人潮走進去。像工業區的更新也是一樣,不只帶動民間投資,完全是競爭力的提升。此外還有1301億元的擴大內需,內含526億元的地方建設,半年之內一定要發包,1年內執行完成應該沒有問題。至於各地方政府對於擴大內需有意見,現在的人沒有意見的很少,這是正常的。

問:政府除了擴大投資,未來4年是否有刻意推動的產業?

答:很多啦!不想刻意強調哪些,過去大多強調兩兆雙星—半導體、面板,會突破2兆的產值。不過,以往常常以量來衡量一個產業,但有些產業不是以量取勝,而是以質取勝,我們將重視附加價值高的產業。

無線通訊、數位家庭、醫療照顧、數位內容、奈米應用都是推動重點,還有生物科技,該領域太廣,又分治藥、醫療器材和醫療,它們要走的路比較遠,可是,不走又不行,其中製藥是經濟部要推動的。另外還有綠色產業,因應全球將面對的二氧化碳問題挑戰,我們盡可能以電動設備取代燃氣設備,不再燒油,而是燒電。

法令一鬆綁 外資排隊拿錢進台灣

問:在以民間投資促進經濟成長方面,最近報導提到政府協助友達在中部地區尋找地點來蓋10代面板廠,經濟部還協助了哪些其他的公司?

答:不止友達,還有好多家來找我們,不過人家在計畫中,不方便透露。基本上我們協助這些企業在找到土地、水、電、道路等投資環境,創造投資的機會,而經濟部積極一點也會招商來台投資。

問:近期有杜邦宣布在台投資300萬美元成立太陽能光電中心,前一陣子你也引薦了日本SONY、瑞薩科技等國際大廠總裁和馬總統見面,未來還有哪些大外資會來台?他們有透露出投資台灣的意願嗎?

答:大概都有,是誰不能講,而且還有很多跨國企業都在等,至少有好幾家的國際服務業在名單上。

現在問題卡在投資大陸不得超過淨值40%上限,等到我們將依此法令鬆綁,外資就會浮上檯面,外國企業就可以結合台灣企業,一起去中國大陸,所以資金就會進來,什麼時候鬆綁?其實心裡面是有的,但是現在不方便跟你講。

問:那麼是否前往越南、中國,吸引台商回流投資?希望他們投資什麼?

答:我們很樂意越南、中國台商回來投資,不過,大概不是做他們現在做的東西,因為如果這種東西在那裡都做不下去,在台灣更做不下去!當初就是因為台灣沒有競爭力了,才跑去大陸。希望他們將來能夠做的都是比較高級的產品,而且當兩岸關係正常化之後,很多跨國企業會把台灣當成樞紐。台灣還是一個非常好的生產據點,有產業聚落效應,而且台灣的人才難得,在技術人才、管理人才部分中國大陸不見得趕得上。

經濟問題太複雜 媒體常批錯?

問:油價調漲後,許多談話節目大肆批評,連向來保守的聯合、中時報都開始罵起政府來,看來人民對新政府的期待都很高,部長您上任之後,有特別注意媒體的反映嗎?

答:很多媒體每天罵馬英九政府,沒關係嘛,哪裡做得不好我們就多聽,至於談話性節目,我沒有很多時間,偶爾看一下,也許他們沒有時間去請教專家,也許沒想到事情後面那麼複雜,常常有誤解。例如有人認為,美國的小麥報價都下跌了,為什麼我們國內的麵粉、麵包沒有降價,而且國外麵粉便宜一半,台灣的還繼續漲?

他們講的是麵粉在裝船時候的價格,裝船運到台灣有一段期間,可能貨都還沒進來台灣,期貨的價格已經跌下來了,新一批便宜的貨可能要到8、9月份才會進來,國內當然還是上一批麵粉的價格,一些Call In節目主持人可能不是很清楚。

問:有立法委員質疑,由外銷比例來看,台塑化有63%的汽油外銷,中油只有21%,柴油部分台塑化有84%柴油外銷,中油只有29%,可見台塑化是以出口為主要營運方式,若減免貨物稅,政府在圖利台塑集團?

答:立委質疑我圖利台塑,因為台塑過去8年都賺了錢,中油卻是虧錢,其實,我才接任不到兩個禮 拜,所以,真要說圖利台塑,絕對不是我們做的。台塑賺錢的原因,是因為中油有政策性使命。台灣1年生產汽油1600萬公秉,可是需求只有1000萬公秉,剩下的600萬公秉可供外銷;柴油部分,全國生產1600萬公秉,需求只有600萬公秉,有1000萬公秉可外銷,基本上一定要外銷。

因為國內價格不讓他漲,國際上的價格比台灣好多了,所以台塑內銷就讓給中油,拚命外銷,由於中油要負起政策性任務—充分供應國內需求,撐起國內90%的供應量,不讓油漲價,責任卻都由中油扛下,導致賣得越多,虧得越多,若能夠使價格合理化,民營機構(台塑)就會供應國內。此外,也不可能去限制台塑出口,只有國內供不應求的東西,才會限制出口,例如鋼鐵、砂石,所以像是汽油、柴油,供過於求還限制人家出口,沒有道理啊!

節能減碳 部長,今天沒有穿西裝?

問:馬政府強調節能減碳,經濟部打算怎麼做?

答:我們定下了2016至2020年,二氧化碳排放量回到2008年水準,到了2025年,排放量回到2000年水準。最近朋友看到我,都問「部長今天沒有穿西裝?」我平常喜歡穿短袖,今天中午王院長請吃飯,大家都穿西裝,穿短袖對王院長難交代,只好改穿長袖,但是還是對他說「抱歉,經濟部部長就是這樣,要節能減碳」,王院長笑了笑。

對民眾,我們希望推動大家使用高效率電器產品,政府頒發給廠商節能標章,鼓勵民眾去買。此外,一般人家裡面放個節能燈泡,1顆1年下來比傳統白熾燈省下250元電費,1個家庭若能換掉30幾顆,省下的電費不少。像是便利商店,我們一經過門就打開,就算沒有要進去,這樣已經耗費30%的能源,所以很多店家已經開始用觸碰門板,碰到才會開門。而我太太則是常用洗米的水去澆花,生活方式一改變,可以節省很多能源。

問:那麼政府是否有鼓勵節能產業例如風力、太陽能的政策方案?

答:經濟部將有計畫的建構太陽光電產業價值鏈、LED照明光電及風力發電產業價值鏈等3大綠色產 業。此外,企業界已經自動自發朝節能減碳去努力了,例如這次的光電面板展覽,廠商就推出節能面板。當然我們也會去推動,例如半導體業朝節能IC晶片去研發。

雖然有國外政府定出禁用白熾燈時間表,但是我們在執行上很難,只能宣導大家少用。不過,再生能源頂多做輔助性的作用,例如歐洲冬天風很大,夏天風很小,因此冬天耗能多,夏天用電少,和台灣恰好相反,所以風力發電對他們幫助很大;在台灣不一樣,到了夏天大家都開冷氣,可是沒有什麼風,要電的時候它不來,不要電的時候它就來。

問:您覺得民眾對政府的期待很高嗎?

答:這是無庸置疑的,試想,8年了,本來在往下坡走,現在突然要踩煞車,沒那麼容易,一定要花一段辛苦的時間,國家才能再上來,可是老百姓根本不給你煞車的時間,要希望你馬上上來。當然,我們正朝向未來3年經濟成長率達到6%方向邁進,大家要多點耐心。

尹啟銘當上部長最大的損失

自從得知被任命為經濟部長,尹啟銘知道自己可能沒辦法再過著輕鬆的生活,也沒辦法在學校教書了,等到正式進入經濟部上班,常常一待就是待到晚上,這時候他發現,連最愛的影集「CSI犯罪現場」都得割捨。

仔細看尹啟銘過去的學經歷,和CSI內強調科學辦案精神頗有類似之處,他是國立交通大學工學院計算與控制系畢業,有經濟部工業局的歷練,又當過中國生產力中心董事長、生物技術開發中心董事長,這類讓外人常有「技術」、「邏輯」印象的工作,也和CSI相互呼應著。

除了CSI之外,尹啟銘另一部喜歡的影集則是「24反恐任務」,他還侃侃而談「最後一幕只看到男主角傑克抱著暈倒的女主角,然後女生的爸爸走進來…」。反恐任務這部影集最大的特色是每1集都是1小時內發生的事情,而且裡面的劇情常常讓主角陷於兩難的決定,有得必有失,這些,和坐在經濟部長位置上的尹啟銘,常常得面對油電價格政策,是否有相似之處呢?

尹啟銘:我是經濟部長耶,當然要問人家物價。

身為經濟部長的尹啟銘,最常關心的問題就是物價,因為整個經濟部的業務範圍水、電、油等等「物價」問題就占了一大半的時間。他提到自己在坐計程車時候和司機閒聊的經驗,了解不少民眾對於物價、油價的看法。

尹啟銘在受訪時細數了大台北地區、新竹、高雄地區火車站、機場前計程車司機們的收入,每個月花多少加油錢,有沒有瓦斯車,非常有概念,我們忍不住問:「部長,你會到處問人家所得喔?」尹啟銘理所當然的回答「我是經濟部長耶,當然要問人家物價。」

接著他馬上反問:「一包麵粉幾公斤?」我們還來不及想出正確答案的時候,他就說:「22公斤,可以做幾根油條呢?」天啊,這可考倒我們這些「吃米不知道米價」的人了,部長看我們答不太出來,就笑著說「800根油條,而且每根油條裡面,麵粉成本占8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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